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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钢琴大师巫漪丽辞世,一曲《梁祝》成绝响。

4月20日晚,中国第一代钢琴家巫漪丽老师,在出席维多利亚音乐厅的一场音乐会时晕倒,尽管被紧急送往中央医院,但仍宣告不治,与世长辞,享年89岁。

听说,每当苍天觉得寂寞时,便会召回他当初放到人间旅行的精灵,听她分享在人间的种种趣事,和她一生的故事。想来若是苍天与巫漪丽老师饮茶时,要她将在人间的过往一一说出的话,巫老师恐怕所言所语、字字句句都会与钢琴有关。

1930年,巫漪丽老师出生在上海。

外祖父李书云是近代中国的工商实业家,曾追随孙中山,参加过“辛亥革命”。其父亲巫振英从美国留学回国后,便创立了中国建设师工会。无论是从身份还是从经历来看,巫家都算得上是名门望族。若是按照寻常人生步调来看,巫漪丽老师也应该顺从其哥哥和妹妹的脚步,成为一名彻彻底底的学者,过着与音乐毫无关联的生活,但6岁时的一场电影改变了她一生的成长轨迹,也将她的命运与钢琴紧紧联系在一起。

在那场电影中,她听到了男主弹奏肖邦的《即兴幻想曲》中的片段。美妙的琴声就此占据了巫漪丽老师的脑海和心房,终日缠绕、乐声不绝。那个年代里,钢琴作品很少,音乐也没有像现在这么流行和普及,大部分人对音乐的看法也都十分浅显,并不觉得是个什么高尚的职业。但当对钢琴充满好奇和喜欢的巫漪丽老师,跟巫妈妈说出自己要学钢琴的想法时,开明的巫妈妈没有丝毫阻挠她学琴的意思。其后更是在巫老师学琴第一年拿下上海儿童音乐比赛钢琴第一名时,正式开始为她的钢琴生涯做出详细的规划。

为了让巫老师能把钢琴学好,9岁那年时,巫妈妈找来了李斯特的关门弟子梅百器老师为巫漪丽老师教学,与此同时,巫漪丽老师成为了梅百器老师门下唯一一个儿童弟子,也成了傅聪老师、周广仁老师和吴乐懿老师的同门师妹。

19岁那年,也就是拜师后的第十年,巫老师与上海交响乐团首次合作演奏的《贝多芬协奏曲》,在上海滩获得巨大反响,“巫漪丽”也成了上海家喻户晓的名字。

24岁那年,巫老师成为北京中央乐团的第一任钢琴独奏家,并在同年,接受周恩来老师的接见。

32岁那年,巫老师成为中国第一批国家一级钢琴演奏家。

巫漪丽(二排右三)与周总理等人的合影

至此所讲,都是巫老师前半生的经历。若是说及她后半生的故事,恐怕都离不开钢琴曲《梁祝》。

1959年一曲小提琴协奏曲《梁祝》在上海兰心大戏院的公演,打响了交响乐的世纪性突破。同时也点亮了巫老师心中“西洋乐器中国情”的灯火。她借来总乐谱,通宵达旦长达72个小时谱写出钢琴版本的《梁祝》乐谱。

她说:“我对《梁祝》的改编,是一个中西音乐表达手法相糅合的过程,外国听众对它的接受度也很高。世界范围内最知名的中国乐曲,《梁祝》应该算一个。它的旋律确实非常触动人心。”

写到这里,我想起初次听到这首曲子,是在读初中时的放学路上。那日的天气和今天一样,在下雨,我撑着伞,听着钢琴声起起落落、婉转悠扬。只是年少不懂感情,只觉得听时心里十分抑郁悲凉,便不太喜欢。

时过境迁,去年在央视节目《经典咏流传》中,见到巫老师时弹奏时,虽是心里的悲凉感越发浓重,但刹那间,确实看到了数千只蝴蝶围绕着她和钢琴翩翩飞舞。好似我就站在故事之中,看着梁山伯和祝英台重新经历了一次。

事实上,巫漪丽老师的爱情故事,也如同《梁祝》的基调一般,带着伤怀凄凉的气氛。巫老师的爱人是杨秉荪先生,两人相识因音乐,相爱因音乐,相守因音乐。两人在一起相处时虽和睦快乐,但因政治原因,杨秉荪先生获刑入狱,两人被迫离婚。此后,巫老师从中国前往美国,又到新加坡,但无论在哪里,经历什么样的生活,与杨秉荪先生一起度过的日子,成为了巫老师心里永远无法忘却的回忆。

在她78岁和83岁那年,分别出版了第一张和第二张钢琴独奏专辑。2017年,她获得世界杰出华人艺术家大奖。

出专辑也好,获奖也罢,这些在巫漪丽老师眼里都不是最重要的事。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是能和音乐作伴。她说“我们这些人就是老知识分子,不求闻名于诸侯,我这一辈子想着跟音乐做伴儿,”

她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在生命结束前的最后一日,她还出现在维多利亚音乐厅的一场音乐会上,这足以证明钢琴对于她而言,比生命更重要!6岁时开始接触钢琴,到89岁去世,其间83年里,她从没有离开过钢琴,一生都与钢琴形影不离。

如果你曾见过她,你肯定知道,在她佝偻的身形下,有颗强烈炽热的心;如果你见过她,你肯定知道,在她关节变形的双手下,流出的音乐有多么震撼人心;如果你见过她,你肯定知道,表演结束后的她,会带着不知名的害羞笑容朝观众席鞠躬谢礼,笑容里带着一些孩子们有的俏皮感......

耋耄之年,踽踽独行。不知几人能懂,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一生只愿守一架琴,也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巫老师一生都钟爱钢琴,无论是享受繁华还是落寞时,都是钢琴在其身侧,陪她度过着日日夜夜。若是可以,愿祈求苍天莫要吝啬,既已将钢琴仙子从人间带走,就要给她备好钢琴,让她在天上也能日日敲动琴键。不然,巫老师定会觉得无聊孤寂。最后,愿巫漪丽老师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