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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国宝潘受,深藏在南安乐峰的祖居

潘受(1911.1.26—1999.2.23)本名“国渠”,字“虚之”,号“虚舟”,是新加坡的国宝级人物!1986年获颁新加坡政府文化勋章,1994年领受卓越功绩勋章,在国际亦获得无数文化嘉奖。在新加坡,他的书法与诗文造诣可以说是空前绝后,也是南洋大学师生记忆里的丰碑,南安人将其尊为先贤。

这位19岁下南洋的俊朗青年,离乡69载的人生是否曾回望故里?他在星洲的“海外庐”,曾是文人墨客笑谈之地;那南安潘家祖宅,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是他在战乱时携儿带女的避难之所,或许那是他心中的“海内庐”?

南安炉内潘与石叻潘家村

深藏在闽南山间的南安乐峰镇,如今从泉州走高速也要一个多小时才能抵达,这里是新加坡“炉内潘”的祖籍地,在那个南安不“安”的年代,大批村民下南洋讨生活,在兴利峇形成三缘合一(血缘、地缘、业缘)的村落——潘家村。1969年底,南洋大学历史系曾对这座村庄展开调查,1991年,林孝胜先生编辑出版《潘家村史》一书,记录了炉内潘从南安到石叻落地生根的历史。

南安乐峰区位图。图片来源:张晋豪(NUS, Sem 1 AY2018-2019)

根据潘家村人的叙述,早期过番的族人大多是文盲,潘受是个例外。当1930年下南洋时,他已是泉州培元中学(Westminster College)毕业的高材生,并留校任教。他曾写下:“出国只因忧国乱,此去迢遥万里外,离家未是为家贫,何时重赏故园花”!潘受出生于乡间富裕家庭,自幼聪慧过人,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新加坡义顺地图。图片来源:林孝胜编,《潘家村史》,新加坡:新加坡亚洲研究学会,1991。

炉内潘在南安乐峰繁衍几百年,潘受的父亲潘习鹏(族名:用章)为第22世,属于斯芳派“铁姑柱”一支,育有五子——长子国熙(族名:雍展)、次子国垣、三子国钧、四子国渠(即潘受)、五子国炎。

潘习鹏在村里是位受人尊敬的中医,衷情诗书,家中常有丝竹之声。潘家五子先后离开老家,老三在香港行医,其余均在南洋落脚,炉中村(炉内的六村之一)已无直系亲属。然而,潘家祖宅还在,是村里现存少数的历史性建筑之一。虽然一部分护厝被拆除翻建,总体格局保存完整,只是老宅废弃多年,残壁荒草令人心酸!

初相见时潘家祖宅的生机勃勃的茅草

格局奇特的大户人家

从前埕看潘家祖宅,貌似闽南寻常老屋,只有走进大宅门,才能体会到这五开间三进四落双护厝的宅邸,有着乡间大户人家的气派。第一进为闽南传统建筑式样,两落建筑是“铁姑柱”的祖屋,厅堂正中墙上挂满已逝族亲的相片,逢年过节潘氏族人依然到此祭拜。

潘家祖宅正入口

五开间三进四落双护厝的大户人家宅邸

二落厅堂挂满已逝族亲照片

由于家族析产,潘习鹏分得祖屋后部的土地,兴建了相联的两进建筑,格局奇特,保留四合院布局,融入洋楼作法。第三落为两层高建筑,沿中轴线设置两层高的宽大连廊,穿过天井与第四落连接。三落是潘家居住的地方,一层厅堂为客厅,两侧墙壁有着红砖拼花装饰,局部镶嵌玫瑰图案的装饰性陶瓷。

三落一层厅堂两侧墙上贴有玫瑰图案装饰性陶瓷

厅堂两侧各有两间房,每间后部设有爬梯连接二楼,爬梯口设有盖板,可以将爬梯收起,阻止他人进入,二楼端头的两间房则设有枪眼。二十世纪初,闽南乡间盗匪横行,军阀当道,潘家在兴建宅邸时考虑到防御的需求。事实上,为了躲避泉南王陈国辉,潘受仓促辞去培元中学教职,前往星洲投靠兄长。

三落厅堂两侧房间设有爬梯和枪眼

三落二楼祖厅摆放着神龛,正中贴著写有潘习鹏与正室、继室名字的神纸,左侧是位年轻男子的遗像,右侧是潘习鹏继室的遗照,神龛上方悬挂着两位夫人的大幅遗像,桌上散落着残损的潘习鹏遗照,国熙夫妻的照片、国垣夫妻的影雕,一侧墙上悬挂着国熙神色凝重的照片。不难看出,潘家兄弟曾将祖宅视为归宿,只可惜一切蒙尘。

三落二层祖厅

潘家祖厅里破损的潘习鹏照片

四落主体为一层高,分隔出若干房间,每间房两面均设门窗,天井一侧设买卖窗。村民回忆说,这里曾是“商业街”,两端原本联通到外面的道路,村里买米买杂货都到这里,四落正中部分的二楼是潘受大哥当乡长时的办公场所。民国时期,潘家祖宅是村里的政治与经济中心,新中国成立后,这里成了乡政府和供销社!

宽大的连廊可以远眺周围景色宽大的连廊可以远眺周围景色

四落二层厅堂,相传为潘受大哥办公之处

潘家祖宅多处屋顶坍塌

四落一层的店铺四落一层的店铺

归去那闽南儿郎

作为公众人物的潘受,鲜少提及他的家庭生活,唯有那令人潸然泪下的挽妻词,让人窥见他与晋江女子郑尔芬的鹣鲽情深。在他26岁那年,挚爱的妻子撒手人寰,留下一双天真烂漫的儿女。1937年,对于潘受,是家国具悲的一年,他投入抗日救亡运动,奔走在中国城乡。

潘受与妻子郑尔芬、儿子思颖合影(1934年),图片来源:《联合早报》

日本占领新加坡前夕,潘受携家眷坐船逃亡,一路辗转到重庆,烽火连天的岁月里,一家人在故国漂泊。1946年,在阔别家乡14年后,他带着儿女回到潘家祖宅,一路追忆往事,与恩师故友相见,写下对故乡山川景物的无尽思念。

所幸在星洲的岁月里,许多闽籍同乡与他相知相惜——陈嘉庚先生归国前,将赤藤杖留赠予他;受陈六使先生之托,他接下南洋大学秘书长的重任;祖籍梅山的李光前父子是他一生的庇护人;挚友黄奕欢的老家就在罗东镇;好友丁马成常与他在湘灵社以福建话聊上一天。。。

从左至右:黄奕欢、潘受、陈嘉庚、周献瑞合影于植物园,图片来源:《联合早报》

侨产的保护与再利用

闽南侨产数以万计,由于历史和人为因素,许多海外华人后裔对于祖籍地所知不多,像潘家祖宅这样无人照管的侨产不在少数。先祖留下的不仅是宅邸,更有家族的笑与泪、哀与荣,为国、为乡、为家的奉献,侨产的保护不应只是家族的事务,更是社会共同的责任。

潘家祖厅里潘受大哥、二哥夫妻的照片与影雕

潘受生于南安,成于星洲,葬于柏斯,留下诗文墨宝无数,是化外之地璀璨的中华之光,一生致力于传播华族文化。虽已离世20载,无论是在狮城,还是在南安,都有人呼吁设立纪念他的永久展馆。

潘受题字。图片来源:《联合早报》

潘受在新加坡的寓所“海外庐”在其过世后易主,潘家祖宅可以说是家族存世的唯一产业,是极为恰当的缅怀潘受及其家族的场所。在历史性建筑所剩不多的乐峰镇,潘家祖宅也可展示炉内潘人自南安过番的历史。

潘受在南安乐峰镇留存的墨宝。图片来源:潘光灿。

侨产的保护不是几句热血口号可以达成,更不是一两年的短期行为,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与财力,通过详实的建筑测绘记录,解读建造历史与建筑特征,采访海内外有关人士,展开充分的历史研究,才能定义侨产的历史、社会、文化与建筑价值,联合海内外团体与族亲的力量,申报作为文物保护单位,制定长期规划与科学管理,才能确保侨产保护的可持续性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