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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心理双线展开,作家东西用长篇《回响》再次突破自己

继《耳光响亮》《后悔录》和《篡改的命》之后,鲁迅文学奖获得者东西的第四部长篇小说《回响》近期问世。作品讲述女主人公冉咚咚在侦破凶案过程中,无意发现丈夫私自开房,于是,她既要侦破案件又要侦破感情,两条线的心理较量同时展开,既呈现了现实的复杂性又描写了心灵的浩瀚……由于作品中深入挖掘了每个人物的心理,因此,有评论家将其称之为“心理现实主义”小说。


东西是继余华、苏童、格非等先锋小说作家之后的重要作家之一,他与毕飞宇、韩东、邱华栋、徐坤、李洱、艾伟等被评论界称为“新生代作家”。1996年以中篇小说《没有语言的生活》惊艳文坛,并斩获首届鲁迅文学奖。其后的长篇小说《耳光响亮》,成为新生代作家中率先“走出八十年代”的新文体典范,又因蒋勤勤主演的同名电视剧火出了圈。2015年的长篇《篡改的命》,讲述的是一名农村高考落榜生揣着一个农村家庭的希望,进城“改变命运”的故事。故事中,主人公汪长尺被老父亲寄予厚望,在高考录取被人“掉包”后,想方设法进城摆脱农家子弟命运,经历了种种辛酸坎坷的境遇。最终为改变孩子的命运,他做了惊世之举……作品直击了城乡差距的现实存在,采用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创作方法,直抵人内心,焕发人的善良。

《回响》是东西的第四部长篇小说,除了保持他一以贯之的写作风格之外,还拥有了更为客观和深刻的书写,也多了一份对人物和现实的深层理解,其可读性超越了之前的任何一部。故事以一起年轻女性被杀案为开头,多个犯罪嫌疑人次第浮现。而负责这起案件的女警冉咚咚,在调查中突然发现丈夫私自开房。东西按“案件线”与“感情线”推进小说,在奇数章写冉咚咚的推理和侦破,在偶数章写冉咚咚与文学教授慕达夫的婚姻危机,最后一章两线合并。当一条线的情节跌宕起伏,另一条线的情节近乎静止,但两条线上的人物都内心翻滚,相互缠绕形成“回响”。

东西高度自觉的文体意识、对现代小说形式的深入思考、步履维艰的文学实践、对当代日常生活的勇敢逼视等都在《回响》中有了非常集中且炉火纯青的表达,既因循承续,又革故鼎新。文学评论家张清华用“推理其外、心理其内,伦理及表、哲理其实”对《回响》作出了精简概括。他说,“《回响》的触及面非常广阔、精微、细腻,这是东西的厉害之处。但大作家的终极境界应该是哲学。而东西恰好也是有哲学意识的作家。近现代以来的诸多重大哲学命题,《回响》都有所包含。”而最早评论东西小说的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则以唐代诗人李冶的名诗《八至》“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来为“东西”这一笔名做注解:“东西是一个写到东必定写到西、写到西必定是看着东的小说家。东西写《回响》,就是写的这至近、至远,至亲、至疏。”

谈及小说的名字“回响”,东西解释道:“主人公的名字原来叫‘冉冬冬’。确定了小说名字为《回响》之后,我改成了‘冉咚咚’。‘回响’是四个‘口’,强调声音,‘咚咚’这两个字也是声音,甚至是回声。在现实中看到的事情,在心理上产生什么样的反应,其实也是一种回响。这次我转为向内写,发现丰富的浩瀚的‘回响’。”

小说《回响》涉及大量的推理学和心理学知识,东西自言写得并不轻松,仅仅开头,便从2017年初春一直写到2019年夏末。“开始我想写一部关于信任与怀疑的小说,以家庭为背景,用爱情来做试金石,但这样写难出新意。新意在哪里?新意在写心理推理,就是把生活案件化,增加可读性,同时也加入心理学知识。家庭、婚姻和爱情,是我们都会面临却难以捋清的问题,我想捋一捋。”

下笔如此之难,是因为东西对小说涉及的两个领域(推理和心理)比较陌生。他说:“之前,我从来没碰过推理,也从来没有把心理学知识用于小说创作,但这次我想试一试。显然,这两方面的经验和知识储备都不够。2017年下学期,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聘请我为驻校作家,我在校园里一边写小说的开头一边构思,一边构思一边利用空余时间阅读和聆听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学习心理学对我是一次拓展,虽然那半年小说创作的进度略等于零,可我的一些观点却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尤其对他人对自己都有了比从前稍微准确一点的认识。内心的调整,让我写人物时多了一份理解,特别是对人物的复杂性有了更多的包容。多年前写《后悔录》时,我就有意识地向人物内心开掘,并做过一些努力,但这一次我想做得更彻底。认知别人也许不那么难,而难的是认知自己。小说中的人物在认知自己,作者通过写人物得到自我认知。”“我在写作过程中重读了四部经典名著,一方面是吸取这些作品的创作经验,另一方面是通过阅读它们树立信心。由于过多的自我怀疑,我身体里形成了写作的自我预警,每天超过一千字便会停下来重读,找错误缺点,补细节。有时写着写着突然不想写了,停下来思考两天,发现排斥的原因要么是人物把握不够准确,要么是情节推进不对。总之,一旦产生排斥情绪,我就知道困难降临,必须让障碍屈服。卡夫卡的写作心态有利于作品构思,巴尔扎克的写作心态有利于小说的推进。”


就这样,东西一边构思一边阅读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大约一年后,他觉得只是心理推理这条线太单薄了,必须再加一条有关案件的线索,让它跟那条线索对比、呼应。于是,便有了“奇数章专写案件,偶数章专写感情,最后一章两线合并”。东西坦言:“冉咚咚一边破案,一边追问感情,两条线索互相交织,心灵产生动荡。我对人物心理尝试挖掘,觉得心理就是现实生活的回响。”

哲学家齐泽克说过一句话,叫“真实眼泪的惊骇”,是说在日常感受力最敏感、丰盈的时刻,往往是最神思的时刻,此时,当你凝神注视,很多曾经熟视无睹的事物就会翻转,变得陌生,而生命中最重大的问题由此就会浮现出来。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谢有顺认为,东西的《回响》,就写出了这种“真实眼泪的惊骇”,写出了日常生活的深渊,也写出了心理世界的幽暗和裂变,同时,他还通过因自我认识的挺进而产生的醒悟与内疚,测量了人性的底线,并重铸了爱的信念。“他对人性的分析、探求、认知,以及他对人性残存之希望的守护,在中国当代作家中不仅独树一帜,而且也是走得最深、最远的几个作家之一。《回响》不仅是东西迄今为止最好的小说,也是这两年我读到的中国小说中最生动、绵密、厚实,也最写作抱负的一部。”对此,东西回应称:“把人性写得越复杂,越证明我想单纯,我特别想简单,想一锤定音。并不是说自己是什么就写什么,作家喜欢写自己的反面,或者非自我,离自己越远的人物作家越感兴趣,就像演员愿意挑战离自己远的角色。如果一个写作者接纳了他不想接纳的,理解了他不想理解的,那可能才是真正的成熟。”(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何建)

编辑:王欣 责任编辑:董小玥 审核:周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