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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写出读者喜欢的作品:用逆向思维从事写作,效果出乎意料



我从事职业编剧已经四十余年了,创作话剧、广播剧、影视剧百余部,曾荣获“五个一工程”奖、中国广播剧奖、全国电视剧“飞天奖”、田汉戏剧奖等六十余项。对于一个真正的作家来说,无论写出了多么有份量的作品,都是过去时,总是寄希望于下一部作品。我之所以历数一下我所获得的主要奖项,是想用我个人创作的成果,来证实一个问题:我能够写出一些社会反响比较好的作品,是我学会运用逆向思维从事写作所取得的。现在,我要把逆向思维的方法传授给大家,希望对大家无论从事写作还是从事科研,都能有点用处。

一 逆向思维的含义


当职业编剧四十余年,我逐渐形成了用逆向思维从事写作的习惯,收到了非常好的效果。

那么,有人可能要说,文学创作不是用形象思维吗?没错,形象思维永远都是文学家用来写作的思维工具。但是,对于搞创作来说,形象思维不是惟一的,还需要逻辑思维的辅助,更离不开逆向思维主导。

那么,什么是逆向思维呢?逆向思维也叫求异思维,它是对司空见惯的似乎已经成定论的事物或观点反过来思考的一种思维方式。敢于“反其道而思之”,让思维向对立面的方向发展,从问题的相反面深入地进行探索,树立新思想,创立新形象。当大家都朝着一个固定的思维方向思考问题时,而你却独自朝相反的方向思索,这样的思维方式就叫逆向思维。人们习惯于沿着事物发展的正方向去思考问题并寻求解决办法。其实,对于写作来说,它是一种创造性的劳动。你创作出来的作品应该是独特的,此前是没有的,属于独创。既然是独创,它就属于精神领域里的发明创造。那么,运用什么样的思维来从事写作才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才能写出称得起独创的作品呢?思维有多种类型,我首推逆向思维,也就是求异思维。

大家知道,一切发明创造,包括自然科学在内,都离不开求异思维。也就是说,要想搞发明创造,必须运用求异思维。在学习、工作和生活中,人的思维往往受随众心理影响比较普遍。你这么想,他也这么想,大家想的趋向相同,这样的思维方式必然走向雷同化。这种思维不会有创造可言。必须运用逆向思维思考构思,才可能有独特性和创造性。

二 运用逆向思维写《观镜泊瀑布》


有一次,我跟我一位诗人朋友游牡丹江镜泊湖,镜泊湖有个景点“镜泊瀑布”,那雪白清亮的水流伴随着响声,自上而下地飞落,那宏大的场面是十分壮观的。那位诗人朋友跟我说,咱俩以“瀑布”为题,每人做一首诗。写诗并不是我的长项,充其量算业余爱好,但在诗人朋友面前也不能示弱。我就想,他肯定是从赞美的角度写,我要是也从赞美的角度写,那肯定写不过他。我要另辟蹊径,于是,就用逆向思维构思,很快找到了独特角度——从对瀑布质疑的角度,写了一首打油诗,叫作《观镜泊瀑布》:

开篇第一句就是:

你下流得太快,

第一句就说瀑布“下流”,实际是说往下流淌的太快,而生活中多用于贬义,形容品行不端。我在这里故意将它特定含义模糊起来,给人以两种猜测,目的是吸引眼球。接下来——

却自诩很清白

“下流”,又接着自诩“清白”,“自诩”——是自我夸耀。这个下句更容易让人往品行不端方面去理解。接着——

你乐此不疲,

还不思悔改。

连用两个成语,不仅把瀑布“下流”和自诩“清白”做了强调,而且还沉浸其中,不后悔,不改正。接着,提出质疑:

当你与污水合流,

看你高调还能否唱出来。

至此,读者才会恍然大悟,原来下流和清白在这里是褒义词。接下来——

你若能清是清白是白,

那才算你有能耐。

最后两句是向瀑布提出挑战,也是给瀑布出了个不能办到的难题。

我把这首诗写出来一念,诗人朋友竖起了拇指,说,老兄高我一筹哇,我赞美瀑布,无论如何也写不过李白《望庐山瀑布》,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堪称经典。我选择赞美的角度不新鲜,而你从质疑的角度,写出了新意,表达了在污浊环境里,保持洁身自好的艰难性。借质疑瀑布,对当今精神环境处处是“污水”提出要“清是清白是白”的呼吁!有新意,深刻。

我知道,诗人朋友的褒奖有恭维的成分,但是,他说对了一点,那就是有新意。有新意,就是独特,就有存在的价值。

创作要求独特,不独特没有艺术价值。要独特,就要出新,不出新,写出来的东西不是模仿,就是雷同,那就不叫创作。

出新包括两个含义:一是题材新,没人写过,你写出来了,这叫“发现”,发现了新题材。另一种是题材虽然不新,但角度新,这也属于新,发现了新角度。

从某种意义来说,发现新题材难,发现新角度更难。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新题材相对来说不难识别,只要你生活领域宽阔,艺术感知力强,嗅觉敏感,你就不难发现新题材。而能从老题材中发现新角度,挖掘出新意来,这才叫本事。但是,发现新角度,很难很难。如果不难,那就都成作家了。知难而进,是一种可贵的精神。但是,光有勇气还不行,还要有科学方法,这个科学方法就是逆向思维方法。

三 运用逆向思维写《墙脚下的述说》


茅盾的散文《白杨礼赞》,赞美白杨向上精神。陶铸的散文《松树的风格》,赞美松树顽强精神。这两篇散文都曾被选进中学语文课本里,成为写树的散文经典。那么,再写树怎么写才能出新呢?我一直琢磨这个问题。

我家原先住在一个小区一楼,从房檐下的墙角水泥缝儿里长出一棵小树苗。我经常去光顾它,嘱咐周围的孩子们不要伤害它。后来我搬家了,还惦记它。有一次,我专门去看它,它还在那生长着,而且长高了,我大为感动。我突然萌生了写这棵小树苗的念头,写它什么呢?首先想到的是写它顽强的生命力。这是从事物的正方向去思索,已经有《松树的风格》这个经典在那摆着了,写这棵小树苗的顽强精神,没有超出《松树的风格》的立意,不够新鲜,我把它否定了。那么,从相反的方向去思索呢?我马上想到对生存的诉求。于是,写了首小诗,题为《墙角下的述说》,开头有段题记:

搬入新居后,惟一不放心的是,旧居那棵从房檐下的墙脚水泥缝儿里,长出来的瑟缩的小树苗,会不会被人拔掉或折断呢?它的出生太不容易了,生存空间也极有限。但愿能让它活下来,毕竟它还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一抹绿意……

接着,我以这棵小树苗的口吻写道:

我从墙脚水泥缝中,

终于拱出了胳膊腿。

尽管我长得很畸形,

总算在世上活一回。

我可以喝到屋檐流下的雨水,

也可以得到斜阳余辉的抚慰。

不敢想房主人能不能让我存活,

不敢想淘气娃会不会把我折毁。

我只能努力将一抹绿举得高高,

作为我对这个世界的一点回馈。

我也是写树,但是,选取的对象不同,立意不同,我选取了这样一棵值得同情的小树苗,又把小树苗拟人化,把它作为弱势群体,以小树苗的口吻,写了它对生存的诉求。这样,角度就新了。

四 运用逆向思维写《喜鹊的辩白》


我写作品常常与别人的思路不一样,甚至反其道而行之。2010年4月下旬,我和家乡新闻界朋友来到寿光观光。马记者发现一棵梧桐树上有个喜鹊窝,连忙摄像,还建议我写首诗讽刺这只喜鹊。他的理由是,梧桐历来是凤凰栖息的专利,你喜鹊太不自量力了。他的建议触动了我,但我没有按照他的思路写,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我以《喜鹊的辩白》为题,写了一首幽默诗,开头这样写道:

在寿光观光期间,马记者发现在一棵梧桐树上有个喜鹊窝,连忙摄像,并建议我写首讽刺诗。我反其道而用之,赋诗如下:

南来的,北往的,

听我喜鹊把冤情述说。

姓马的小子太缺德,

就因为我出了一次格,

曾在梧桐树上做个窝,

他便拍下录像曝光传播,

说什么梧桐是凤凰的领地,

你算什么鸟敢去占窝?

这种论资排辈老一套,

扼杀了“鸟才”实在多。

别看我整天叫喳喳,

那是报喜讨人乐;

别看我总好翘尾巴,

那是表达真实自我。

凤凰虽然比我美丽,

可她比不上我洒脱。

她只有与龙组合才称“龙凤呈祥”,

而我却“喜鹊登枝”独享其乐。

喳喳喳,喳喳喳,

还是我快活。

大家想一想,马记者的思路和我的反其道而行之,到底谁的思路更好些呢?很显然,我的思路略胜一筹。马记者从传统观念出发,从事物的正方向思考,而我恰恰从事物的反方向思考。于是,角度出新了,主题也深刻多了。

五 运用逆向思维写《观花》


我对各种花草情有独钟。父亲去世了,我把他不多的存款和东西都分给了几个妹妹,只把窗台上的一盆花拿回了家。这盆花至今也叫不出名字来,只长碧绿的茎,那茎像胖娃娃的手指。如果长期忘了浇水,它们就变薄了,软塌塌的,一旦浇了水,所有的茎都鼓涨起来。它的花是从茎的根部先长出一根挺,在挺的顶端冒出黄色花蕾,花也是黄色的,像小喇叭,白天开放,晚上闭合。我就想写这盆花,题目叫《观花》。“观花”,就是赏花。我知道,写赏花的散文很多,往往都是赞美花的开放,或者赞美花的某种特性,我当然不能这么写了,可是,我观赏花不观赏它开放那观赏什么呢?写花的开放是它的正方向,它的反方向是什么呢,当然是花落,有了,我写花的凋谢也是一种美,立意就这样确立了。我就先写它的茎是什么样子,花是什么样子,然后写道:

当花凋谢时,花瓣便缩成了细丝,卷曲着,倒伏着,最后干枯了。就连擎着花朵——从茎的根部伸出的那根绿挺也逐渐干枯了,只剩下了像落地松针一样的干枝,无力地擎着枯萎的残蒂盘。轻轻一碰,它就掉下了,埋入花盆土里变成了肥料。

其实,真正会赏花者,应该观赏它的全过程,从花的孕育到结成花蕾、开放,直到凋谢。可是,人们往往忽视了它的凋谢,因而没能观赏到一个美的终结。难道说它的美丽仅仅在于开放吗?花的开放固然是值得观赏的,那么,它的凋谢就不值得观赏吗?你看,当它的生命耗尽时,它的残骸便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泥土里。做得那么利落,那么干净。“一杯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这不正是它美的终结写照吗!

我认为花的凋谢——一个美的终结也值得观赏,这个认识和观赏花的角度是不是就新了?

六 运用逆向思维写《剥核桃》


再比如,大家都吃过核桃吧?谁能以《剥核桃》为题写篇散文?一提核桃,首先想到的就是它的精华——核桃仁,想到它的营养价值。如果写它,多半是从核桃仁这个精华去开掘。没有多少人注意它长在树上时那层绿毛和绿皮,绿毛和绿皮脱落后包裹核桃仁的外壳,拨开外壳还有核桃仁里边的那薄薄的发硬发黑的膜。我从逆向思维出发,偏偏关注了核桃非精华的那部分,我文章最后写道:

如此看来,核桃仁固然是精华,可它离不开三层物质的保护。第一层是它表面的绿毛毛和青皮;第二层是那硬壳壳;第三层还有那硬膜膜包裹。人们吃核桃的时候,只顾剥出核桃仁,而把剥碎的硬壳、硬膜,随意地扔掉了。可是,亲爱的食核桃的人们啊,请记住:绿毛毛(青皮)、硬壳壳和硬膜膜也是功不可没的,没有它们的保护,我们是吃不到它的精华的。

大千植物世界,都有它的各个组成部分。也是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的。每种植物的各个辅助部位都是为着它的精华而存在,而牺牲的。让我们记住它们吧,诸如绿毛毛(青皮)、硬壳壳、硬膜膜,正是它们的牺牲,世界上才有精华的存在啊!

好的作品,都有作者新的发现,这才有价值。那么,题材新也好,角度新也好,怎样才能具备这种本领呢?就是要善于运用逆向思维进行思考。

第一,不要人家写啥,你也跟着写啥,人家赞美啥,你也跟着赞美啥,一定要避免雷同。这就要独立思考,向被描写的事物反方向思考。

第二,当你选择了一个题材,进行构思时,你一定要从多个角度去构想,然后加以比较,选择其中一个最新的角度来写。不要一条道跑到黑,就是说,不要抱着一个角度不放。就像黑夜里探路一样,东西南北都要试探,找出最佳的捷径来。

七 运用逆向思维写戏改戏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我给家乡一位画家写报告文学,他拿出自己写的自传给我看。我从里边发现了他苦涩的初恋很有戏剧性。我就以他的苦涩初恋为生活素材,做了初步的艺术构思:

四十年代民国时期,年轻的油画家救了一个贫困的少女,少女为报答他,自愿给他当裸体模特儿,让他画东方女性美,与法国大画家安格尔的名画《泉》媲美。由此,二人相爱,冲破社会的偏见结了婚。不久,油画家得了伤寒病。为了救治丈夫,女模特儿隐瞒着自尊心特别强的丈夫,偷偷地在外面给画家、摄影家当裸体模特儿。此事被一家报馆的小报作为花边新闻披露了,说她行为不端,得了暴露癖。油画家偶然看了这则花边新闻,信以为真,为了救治得了暴露癖的妻子,他喝醉酒拿水果刀给她破了相。女模特儿又气又恨离他而去。半个世纪过去了,到了改革开放年代,有一天黄昏,老油画家正在自己的画室里钉画框,突然有个从新加坡来的老贵妇人造访,要买他的裸体画。这个贵妇人就是当年含恨离家出走的画家妻子,回来要报一刀之仇。最后,当她发现了用布蒙着的当年她作为少女的裸体画,本来要当着老油画家的面将画毁掉,可是,她举起水果刀犹豫了,下不去手了。画像上的美把她震撼了,她放下水果刀悄然地离去。

这样一个凄美的故事构思出来了。可是,要写成话剧应该怎么剪裁?画家与女模特儿的故事很多,这个题材并不新鲜。从哪下笔才是最新角度?显然从头写起不行,那么,就从黄昏老女人来造访写起,把过去的恩怨故事作为回顾,把今天要报一刀之仇作为舞台展现的内容。这个角度,是同类题材所没有的。于是,起名《夕照》,写了老油画家与老女人半个世纪之后在画室相见,老女人要以毁画做个了断的故事。这是个小剧场话剧。

剧本发表在《剧作家》杂志1991年第5期,1993年,被我国著名话剧表演艺术大师李默然先生看到了,他非常喜欢,那年老人家已经66岁了,他59岁那年,领衔主演了莎士比亚的话剧《李尔王》,演出引起轰动。可以说,59岁的李默然先生领衔主演的《李尔王》就已辉煌的“封台”了。七年之后,他要重新出山,决定把《夕照》作为自己告别话剧舞台“封箱戏”领衔主演。这是什么原故呢?原因有三,一个是,他演了一辈子话剧,但从来没演过小剧场话剧,而当时中国话剧处于低谷,小剧场话剧应运而生。李默然先生就想尝试小剧场话剧,哪怕尝试失败了,给后人留下教训也值得。但是,他寻找了五六年,也没有适合他演出的本子。看了《夕照》,他找到了。这个戏主人公是个老画家,正好年龄正与他相仿。再一个是,这个老画家不是民族英雄,也不革命领导干部,而是一个性格怪诞、不接触女性,拒绝画女性,这样一个性格古怪又褊狭的老油画家。这个形象是他没有扮演过的,对他来说是个挑战。第三个原因,里边有很多大段独白,这是他的表演长项,他特别喜欢。基于这三点,于是,把我请到辽宁人民艺术剧院修改剧本。改了两稿通过了。李默然老师很慎重,又把剧本拿给时任中央戏剧学院院长、大导演徐晓钟看。徐晓钟导演看了,写给李默然一封信,除了肯定剧本的长处之外,提出两点质疑,他认为:

第一,老女人回来复仇不合常理,人到晚年把一切恩恩怨怨都看淡了,怎么还能有这么大的仇恨呢?况且,老女人年青时,从为艺术而献身,到为这个画家而献身,一直到为养活这个画家而献身,“这都作为令人钦佩的历史而被描绘了出来,然而她这次回来又按照作者的‘指令’复仇又复仇,用‘毁画’的要求把戏推向高潮,这个女人的思想、追求究竟是什么,不清楚,作者要赋予她的品质和她上场后的行动是矛盾的。”

第二,当年,年青画家是出于爱而给他心爱的妻子破相,这个动机是虚假的,他有多大的爱的动力才能下得去手,在爱妻的眉心间划那一刀。

这两点意见,就把剧中现实的“复仇”和历史的“破相”,其真实性都给否定了。说明这个故事是建筑在虚假性的沙滩上的,你怎么去支撑它都不会牢固。

导演把我找到沈阳,我看了信,对大导演徐晓钟先生的意见彻底服气了,可是,我又无能为力。心想:这下完了,我彻底交代这儿了,能不能囫囵个儿回到家都是个未知数了。可见,当时的压力相当大。

辽艺的艺术家们帮我出主意,想路子,李默然老师又给我吃定心丸,他说:你放心,你无论改到什么程度,这个戏我非演不可了。他老人家越这么说,我的压力越大,弄不好毁了大师一世英名,我不成了千古罪人吗?那么,后来怎么救活了这个剧本呢,我靠的是逆向思维。

开始修改剧本时,我总想千方百计地维护当年“破相”和今天“复仇”的合理性,就拼命地在“破相”和“复仇”的合理性上多着笔墨,这是一种堵漏洞的办法,越堵越不能自圆其说。我很快就否定了这个修改路子。后来,逼得实在没招了,我突然想到,能不能反过来思考?既然“破相”不合常理,我不处理成破相,画家喝醉酒,认为他的妻子外美而内丑,伤心已极,冲动地他拿起水果刀去划那幅裸体画,而他妻子伸胳膊去拦阻,刀子意外地划破了她的胳膊,这不就合理了吗?晚年,老女人不是来复仇,而是来寻找美,具体说寻找以她作为模特儿画的那幅裸体画,画完没有?画家实现自己的宏图大志了没有?抱着这样的心理动机回来的。当他看到眼前的画家很颓废,那幅名为《春》的裸体画还是个半成品放在角落里,特别是画家认出她之后,把自己颓废的根源归罪到她离家出走上,她彻底失望了,说出了当年不得不去当裸体模特儿来赚钱为他治病的真相。并拿出水果刀,要以毁画了断情缘。当她掀开蒙画的布,看到自己少女时的画像,被青春的美震撼了,她悄然离去。在戏剧结构中,我为了加强它的独特性,还突破了现实主义,融进了表现主义、象征主义的成分。老画家和老女人在回顾过去,年轻画家救女孩、女孩给他当裸体模特、画家喝醉酒要毁画这三段经历时,由一对年轻演员分别扮演他俩的年青形象,而舞台上老画家和老女人分别与他们的年青形象进行跨时空对话;当老女人得到老画家允许,掀开蒙画的布时,她的少女形象出现在画框里,这一老一少本是不同时期的一个人,我让她俩进行对话。正如后来辽宁大学一位资深教授评论说:

两种直接交流与对话,实现剧中人心灵的外化与行为的内化。无形的时间成为可以直视的现实。这正为人生哲理的展示所必需。无怪乎观众尽皆沉思。尤为可贵的是这种时空超越的手法又与剧情融为一体,没有生加硬套之感。究其原因则在于它的心理依据。”

九天,一气呵成重新写完这个剧本。第十天,带着新剧本,登上火车去见李默然老师。在剧组艺术家们参加的听剧本会上,我读这个剧本。当我读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老导演离席了,在会议室过道上走来走去。我心想:完了,导演不爱听了。但我依然有声有色的读完剧本。当我读到“大幕徐徐落下,剧终”时,满屋鸦雀无声。我想:完了,没反应。就在这时候,只见李默然老师从座位上站起来,两只大手一拍鼓起掌来,所有在座的人都鼓起了掌。我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我知道我成功了。老导演第一个发言,说,我听到一半的时候,我就激动了,坐不住了。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写电视剧《樱桃》时,逆向思维也发挥了极大作用。这个剧是根据同学、著名作家鲍十的电影《樱桃》改编的,改编时,除了保留原电影的基本框架以外,它的戏剧走向几乎是大调个儿。因为电影中的人物和情节只适合电影艺术表现,把它原封不动地搬到电视剧中来就不合适了,必须要有大的改变和调整,才能使它符合电视剧艺术规律,这就要求我要有新的构思和新的创造。

一、用逆向思维改变剧中人物性格。电影中的樱桃严重智障,不会说话,只能靠行为来表达。我把她改为轻度智障,让她会说话,只是语言不连贯,不完整,但观众能听明白。电影中的葛望,性格粗鲁,我把他改为性格乐观,敢于担当,爱护樱桃。又增加了新的人物,比如葛望的母亲、弟弟葛顺、葛顺的媳妇山菊、山菊的父母、村里小卖店老板娘大广播、懒汉六子、红红的亲生父亲、红红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娇娇、娇娇的姥姥、小舅,还有红红的同学李岩的爷爷老歪脖子等等。男孩李岩在电影中嘲弄樱桃,我把他改成同情樱桃,反对红红对妈妈的排斥。

二、用逆向思维改变原电影的结构。电影是从樱桃和丈夫在村民们的协助下为葛母送葬开头,我从葛望相亲路上遇见流浪戏水的樱桃开头,为电视剧情节的拓展创造了极大的想象空间。

这个戏,剧本改了八稿,每一稿都是对前一稿的彻底颠覆。也就是说,每一稿在剧情走向上都与前一稿不同。特别是当制片方相中了第六稿,聘请了原电影《樱桃》的导演张加贝执导,张加贝导演却提出推翻第六稿,另起炉灶时,我没有因为我们父子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被否定而沮丧,我们摸清了张导的意图以后,运用逆向思维除了把原剧本围绕樱桃命运这一条线贯穿全剧而外,又增加了另外一条线,就是红红的亲生母亲也在寻找女儿红红作为一条暗线贯穿全剧。让这两条线并行发展,时而交叉,最终合二而一。就在这一稿我们父子快要写完时,张加贝导演所在的日本电影株式会社调他去导一部刚筹备好的电影,他不得撤出了。王振宏导演接过来,推翻了张加贝导演指导的这一稿,提出以第六稿为蓝本,只给六十天时间,按照他的思路再改最后一稿,然后开机。我们父子又用了五十天,改了第八稿,顺利通关。大家想一想,如果不用逆向思维来应对,很难有这八稿八种不同的思路,最后走向成功。

这就是逆向思维给我带来的好处,我把它教给大家,希望大家学会用逆向思维写作。成功在向你招手!


作者简介:李景宽,黑龙江省艺术研究院国家一级编剧,原《剧作家》杂志社剧本编辑,两届田汉戏剧奖剧本一等奖获得者,创作电视剧《庄稼院里的年轻人》《樱桃》等。出版戏剧集《夕照》、长篇自传《我心空的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