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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能崛起,得感谢没有西方输出的经济“学霸”

我的朋友、美联储圣路易斯分行高级经济学家文一教授是一位著名的经济学家,我以前介绍过他的很多观点,以及他的著作《伟大的中国工业革命》。

文一教授

最近我看到2017年观察者网对他的一个专访,里面又有不少我以前没见到过的有趣的论述。下面向大家介绍几点。

一,西方经济学对计划经济的“妙用”。

“目前这套经济学理论的标准是按照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各个资本主义工业国进入福利社会阶段以后,按照欧洲人和美国人的口味定的,比如是否符合新自由主义、市场原教旨主义、新制度经济学这些个流行意识形态而定的。

比如有一个不太被外行人知道的事实是,即便在这些火星上才具备的条件下运行的经济体系中,如果没有任何摩擦和阻力,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一样有效,所达到的资源配置结果是一样的,等价的。而且一旦有了摩擦和阻力,计划经济往往会比市场经济更加有效。这是福利经济学第一定律和第二定律证明了的。

但是既然计划经济这么好,为什么被这套理论训练出来的人总是说市场经济好,计划经济要不得呢?他们会说计划经济只是在一个理想状态下才有效,而现实世界是很不理想的,因此只有市场经济才是最适合的。这有点奇怪,怎么一回到这个问题他们就开始强调现实与理想的区别了呢?

但是一旦指出它们模型里面的假设都是太过于理想化时,他们就说那是科学的方法,需要抽象。既然抽象的条件下得出计划经济更有效,为什么又要强调现实中的条件很不理想,因此只有市场才是配置资源最有效的手段呢?

卢卡斯(Robert Emerson Lucas, Jr.)

比如芝加哥大学宏观经济学泰斗卢卡斯求解模型时,最喜欢用计划经济手段来求解,假设有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政府在配置资源。获得最佳资源配置的数学解以后,再反过来按照福利经济学第二定理去理解市场机制如何实现同样的资源配置。但是一但回到现实的非理想条件中,他就说只有市场才是配置资源最有效的手段,计划经济想都别想。

我们宏观经济学家在北美都是这样被训练出来的,在模型里用计划经济,在现实中强调市场经济。”

二,经济跟经济学家的负相关。

“在美国大家私底下一直有这样的玩笑,一个国家的经济越不好,越容易在美国出头成为有名的经济学家。

举个例子,比如说阿根廷,我们知道阿根廷经常出现债务危机,宏观经济一塌糊涂,老欠别人债不还,把一个当年与美国一样富有的资源型大国和欧洲移民大国弄成了一个缺乏国际信用的中等收入国家。但是阿根廷人在美国经济学术圈非常厉害,尤其是宏观经济学。在美国前10名的高校经济系都能找到很厉害的阿根廷人。

反过来,你要在美国一流经济系找到同样优秀的德国经济学家,尤其是做宏观经济学的德国经济学家,你就很难找到。

所以德国人开玩笑,说因为他们的经济很好,不需要经济学家,也不需要派人去美国学经济;阿根廷的经济特别差,所以他们就去美国学经济而成名。

我认为这个因果关系还可能倒过来,不是因为这个国家宏观经济不好因而产生了不少优秀的经济学家,反而是因为它在美国训练出来的经济学家太优秀,回去把自己的国家搞垮了。而德国没有什么人在美国经济学界很优秀,无法传播错误理论,反而自己的经济搞得很好。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我对中国的状况反而感到乐观。我们没有美国出产的全球一流的华人经济学家,更没有拿到诺奖的,所以我们的经济发展非常好。

要是邓小平当年改革开放时有一些美国黑板上培养的著名华人经济学家,牛哄哄回国来指导中国的改革和发展,中国可能早就垮掉了。记得俄罗斯当年改革的时候,全是一帮哈佛大学的一流经济学家和崇拜他们的俄罗斯年轻人在帮忙指导,制定改革政策,结果就给搞垮了。

虽然这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法,但是也说明经济学研究的好坏,跟国家经济发展状况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实不是那么简单的。国家经济发展是因,出产经济学家是果,而不是倒过来。

比如印度人搞经济学研究就比华人优秀,他们好多都回国指导印度政府发展经济,但是印度的经济没有中国好。希腊人和土耳其人在美国经济学界优秀的也很多,比新加坡的多多了,但是这两个国家的经济和新加坡比并不怎么样。”

三,美国政府自己是怎样看待经济学家的?

“美国芝加哥大学经济系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人是全球最多的,但是芝加哥学派的人却很难进入美国高层政府机构参与制定美国的经济发展政策和货币政策,反而是那里训练出来的拉美国家的人,常常回到自己国家担任政府要职和智囊,按照这套经济学理论去发展经济,结果可想而知。

搞发展经济学的人都知道,几十年来这些理论用到非洲去,非洲无法发展,用到拉美去,拉美出现去工业化,用到东欧国家和俄罗斯的改革,结果更糟,把原来已经工业化的国家变成了靠出口农产品和自然资源为生的国家。

我倒不认为这里一定有什么阴谋论,更主要是因为美国政府比发展中国家的政府头脑清醒,不会轻易被几个黑板上训练出来会解微分方程的经济学家忽悠。

可惜发展中国家没有自己的人才储备,没有经历过16-19世纪西方历史上残酷的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工业和军事技术竞争、全球市场争霸,因而更容易天真地相信那套只适合外星球生物的数学模型,反正也看不懂,只是觉得拿诺贝尔经济学奖应该很厉害,结果被忽悠。”

四,中国应该担心什么?

“现代经济学教科书训练出来的经济学家不懂得西方工业化历史,不懂得大工业集团和个体户的区别,不懂得华尔街与当铺的区别,不懂得国家和政党的重要性,不懂得国企、西点军校、外汇储备、日美军事同盟、国家治理和产业政策的重要性,不知道如何培养国家领袖,误以为芝加哥大学经济系和哈佛大学肯尼迪政治学院才是培养自己国家领导人的地方。这样的国家不完蛋才是怪事。

你看到日本和德国,把自己大批的政界和商界人才送到美国的芝加哥大学经济系和哈佛肯尼迪政治学院去培养吗?也就中国、拉美、非洲国家喜欢干这事。

美国经济学家斯蒂格里茨认为,发展中国家的人才和政治领导人如果去美国,应该学的不是经济学,而是工程学或其它有点用的东西,哪怕是国际政治也好。

邓小平时代的中国领导人都是学工程出身的,把经济搞得很好,但是目前国内政府部门学西方经济学和金融学毕业的领导人越来越多,这是否是一个担心?其实他们更应该学西方近代经济史和金融监管史,或地理与社会学,而不是经济学和金融学,那些东西旁听一下本科的课程就行。哪怕学会计学和市场营销学也比经济学有用多了。”

五,你猜,埋葬马克思主义最理想的掘墓人是什么人?

你能够理解二次世界大战的成因和美国的崛起吗?不可能!你能够理解前苏联的崛起和东欧社会主义阵营的经济改革的经验和教训吗?不可能!你能够理解美国战后制定的世界秩序吗?不可能!

如果这些都不可能,你怎么知道中国应该向何处去?怎么预测中国未来的走向和全球化方向呢?中国高校和党校的马克思主义教员首先应该是历史学教员,尤其是西方近现代历史学教员,然后才是马克思主义文献专家,否则他们就会有意无意地教条化马克思主义,成为埋葬马克思主义最理想的掘墓人。

由于不懂历史,他们既没有能力用批判的眼光看待西方经济学,也没有能力在新的时代条件下发展马克思主义。马克思的理论也有其时代的局限性,因此需要发展。

但是如果你不好好研究产生马克思主义的时代风云,那个时代的工业革命、政治经济学思潮和国家结构演化,理清从那时到现在的发展脉络,以为西方国家天生就是民主自由文明,认为他们的屋顶是地基,你怎么会知道马克思主义的有效性和局限性在哪里,怎么去发展它?”